愛情是一項擾人耳目的投資,我的閨蜜小槐一語道破:愛情就像股市,有90%的人在賠本,8%的人不賠不賺,2%的人贏利。與股市不同的是,股市輸了就是輸了,但是在愛情上有99%的女人認為自己總是那2%的獲利者,所以女人對愛情總是前僕後繼、樂此不疲。我和我的幾個閨蜜卻清醒地被排除在外。
29歲生日那天,幾個單身閨蜜跑到酒吧裡為我慶祝。震耳的鼓點敲擊著耳膜,有幾個濃妝艷抹的女人在臺上跳熱舞,從頭到腳的風騷,像萬能膠一樣粘住了男人的眼睛。這些男人大多是有著體面職業、不菲收入的未婚單貴。我不由地在心裡感嘆:這年頭,『待婚』的人真多。
幾乎不約而同地,閨蜜貝拉、小槐、霏霏從包裡拿出為我准備的生日禮物:十二盒不同味道和花紋的『杜蕾絲』、一套精美風騷的紅色內衣、一個看到包裝就讓人臉紅心跳的成人用品。看著我拿著禮物躲躲閃閃的模樣,霏霏湊過來親密地說:『親愛的,今晚這酒吧裡還有幾個過得去的男人,好好玩一下哦,性待業期的女人沒必要壓抑自己的欲望,否則容易變態!』
三個女人都去跳舞了,剩下我一個在角落裡獨自喝酒。沒有男人的29歲的生日,雖然有幾個閨蜜陪伴,但心裡還是感覺到一絲絲的冷清,特別是在這堆紮眼的生日禮物面前。6年前,在水蜜桃一樣鮮嫩的23歲,我還整日幻想著和男友舉行怎樣風光奢侈的婚禮,熱切地討論著將來要幾個BB,深陷在玫瑰色的柔美幻境裡無法自拔。25歲那年,我甚至和第二任男友為新房付了首期款,天真而熱切地以為嫁為人婦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,但最終我們卻因為一張床而分手了。
第二任男友秦哲瀾是本市小有名氣的室內設計師,他最有名氣的作品是名為『奪世花魁』的室內設計,用熱情奔放的鶴望蘭、清新雅致的紫玫瑰,還有牆上精心雕琢出的玻璃花,制造出一種夢幻般朦朧又神秘優雅的氛圍。我先是喜歡上了他的作品,然後愛屋及烏地喜歡上了他這個人。
雖然我和秦哲瀾的共同愛好並不多,但是在厭惡的事情方面卻出奇一致:我們都不喜歡油煙污漬,不喜歡雜亂無章,不喜歡水貨……短暫的激情過後,我們的同居生活過得波瀾不驚,雖然兩個人都在年薪10萬以上,但是所有大件物品的花銷都是AA制,從來沒有因為費用問題而紅過臉,在外人眼裡我們是一對再恩愛和諧不過的准夫妻。
半年後,我們開始討論買房的問題。在上海這個房價變態到不可思議的城市,我們每人拿出30萬元付了首期,買了一套80多平方米的商品房,秦哲瀾自告奮勇地包攬了所有的設計。他用紫色玫瑰花瓣和晶瑩的白石子做地板,與屋頂上方凹陷的三塊橢圓形燈槽中大朵的花形圖案遙相呼應,設計效果讓人驚艷。我洋洋得意地叫來我的閨蜜們,享受著她們或羡慕或嫉妒的巨大驚嘆。
當新房裝修完畢、添置家居用品的時候,我們卻因為一張床吵得不可開交。我堅持要買一張2.2米×2.4米的雙人床,哲瀾卻出於臥室整體效果的考慮,覺得1.8米×2.0米已經足夠用了。為了說服他,我列舉出他的種種『惡行』:每晚睡覺時不是把胳膊搭在我身上,就是一轉身的時候用腿壓著了我的身體,不是把我從睡夢中驚醒,就是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身體某個部位酸痛……和他睡在一張1.8米寬的床上,我得不停地掙紮、躲避,實在沒有安全感。這樣吵過幾次,有一天秦哲瀾突然拿著一篇名為《單人床雙人床》的文章找到我說: 『這篇文章說,兩個人如果相愛,睡一張單人床也不會覺得擠……』
秦哲瀾的話猶如一盆冷水潑醒了我,如果連床上的安全感都沒有,這樣的婚不結也罷。一個男人究竟能給我什麼呢?金錢?精子?性健康?就憑這些他就可以佔據我床上一半的位置嗎?我經濟上不錯,不需要花男人的錢;我現在不想生孩子,所以精子對我毫無用處;性健康,誰能保證另一半能對你百分百忠誠?這樣分析起來,床比男人更重要,它給我舒適的睡眠和健康,讓我感到安全和愉快。
和哲瀾分手後,我特意跑到家具城買了一張2.2米×2.4米的雙人床,妖艷的紅色真皮,造型非常獨特,像一只充滿原始欲望的紅脣。我在床上放肆地打滾、蹦跳,再也不用擔心夢中受到驚嚇。閨蜜小槐的評價更絕:『這床玩3P都足夠。』
此後,陸陸續續和幾個男人有過短暫的交往,但是年齡越大,就越把男人看得透徹,過了28歲這道坎,結婚的心思就越來越淡了。和一個不如自己的男人結婚,人財兩空;和條件差不多的人結婚,多此一舉;和條件比自己好的結婚,自己又不甘心事事處於下風。最讓我擔心的是,結婚將意味著有人合法地長期分走我的床,我將再次面臨著安全感的缺失。
正想得入神,也許是我的寂寞姿態引起了一個男人的注意,他端著一杯威士忌走過來,試探著問道:『不如一起喝一杯?』我一眼掃過去,這個男人的穿著舉止並不讓我討厭,於是巧笑嫣然地和他碰杯。我們漫不經心地說著一些藝術和電影的話題,目的卻不言而喻。
最終,我們上了我那張心愛的床。他吃驚的表情在我預料之中:『一個人的大雙人床?!』我笑而不語……第二天醒來,陌生的男人已經離去。只是,面對著窗外刺眼的陽光,我感到一陣陣的虛無和失落:我們生於床上,死於床上,床是我們肉身的依附,可我們精神的床又在何方?我的愛情又在何處著床?